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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卫:行走在手术禁区

2018-06-11 16:09:32 来源:健康报
  □本报记者 李琳 通讯员 钟艳宇

  巨大肿瘤紧贴着肾脏、膀胱、坐骨神经、髂动静脉等重要脏器和大血管——骨盆骶骨肿瘤,曾一度是外科医生不敢碰触的禁区。但郭卫不服,他用15年的时间开辟了一条“保命又保肢”的生路。因此,他也被业界誉为骨肿瘤手术的“亚洲第一刀”。

  在北京大学人民澳门巴黎人赌场官网骨肿瘤科与郭卫见面前,记者便听说他身上有很多夺目的光环:骨肿瘤诊疗领域的国际“大牛”;建立了全身不同部位骨肿瘤的规范化切除及功能重建方法,为6000余名患者成功保留了肢体功能;把恶性骨肿瘤患者的保肢率提高到90%;开创性地解决了骨盆肿瘤整块切除及骨盆环重建、儿童保肢、骶骨肿瘤整块切除等世界性难题。

  “好多本该截肢的患者,被我们保下来了,这种感觉特别好!”尽管每周5天、每天连续六七个小时站在手术台旁,但郭卫不想辜负任何一个慕名而来的患者。

  “我们做了全世界最难的手术”

  骨恶性肿瘤,在20年前的我国,除了截肢,没有其他的治疗办法。由于对药物敏感度不高,肿瘤基本依靠切除。而因为骨肿瘤的发病率不高,到今天,误诊率、漏诊率仍旧很高。

  郭卫每天在门诊见到的患者中,有一大半是辗转多地才找到他的。“有些患者,因为肠子疼,去澳门巴黎人赌场官网检查。很容易被认为是肠梗阻,其实是脊椎、骶骨上长了肿瘤,压迫了神经。”但骨盆骶骨肿瘤的手术,一度被外科医生称为不敢触碰的禁区。“过去的方法就是截肢,涉及很多脏器,出血很多,很少有人敢在这个位置切除肿瘤。”郭卫说,一方面,是因为骶骨肿瘤位置深,不易被发现,发现后已十分巨大。另一方面,在密布血管脏器的盆腔里,把肿瘤切干净本就十分困难,比这更难的是要解决无法遏制的出血问题。动辄一两万毫升的出血令很多医生望而却步。

  “一旦截肢,患者将失去一条腿,甚至两条腿。”郭卫觉得难以接受。于是,他带领科室的医生们,决定攻克骶骨骨盆肿瘤这一难题。经过反复研究和动物实验,他们找到了手术操作的要点和难点,手术终于得以开展。每做完一例手术,放心不下患者,郭卫就亲自守在病房,连续几天不回家。

  “那我女儿还能不能跟以前一样?”门诊上,一个焦急的母亲,对郭卫应当立即做手术的建议,提出质疑,不客气地问道,期盼郭卫能给出一个肯定答案。

  郭卫一听,心急地说:“走了这么多澳门巴黎人赌场官网,最后找到我,20多岁的女孩,不做就是死路一条,再等就要截肢,还要等吗?”

  郭卫了解自己的“暴脾气”。凡是觉得不合理的事情,他从不留情。这副脾气与他的实干风格相得益彰。疾病当前,郭卫认为:“哪个患者都不能等,既然找到了自己,不仅要保命,还要想办法保住腿。”

  15年时间,郭卫将骨盆骶骨肿瘤手术做到了世界第一。骨盆年手术量250余例,骶骨年手术量300例,累计完成骨盆骶骨手术近3000例。“这个数量肯定是全世界最高,我们做了全世界最难的手术。”郭卫难掩骄傲,“美国一些知名中心,100年以来的病例数,都没有我们10年的病例数多。”

  从“木匠的手”到“拿手术刀的手”

  “做骨科大夫,要有一双巧手。不仅脑子要跟上,手上功夫也要细致,一丝一毫间都关乎患者性命。”科室里的人都知道,郭卫有一双“工匠手”。

  郭卫的“工匠手”要追溯到几十年前。经历过上山下乡运动的郭卫,在恢复高考考上澳门巴黎人赌场官网院之前,曾经在工厂做了3年木匠。

  骨肿瘤的手术用到的器械多达上百种,是所有手术里最多的。一台手术不仅是脑力劳动,更是繁重的体力劳动,术中敲、拧、凿、锯,都需要大力气。“做了骨科大夫,以前所有的经历都没浪费,全用上了。”谈到“切瘤有方”,郭卫总爱开玩笑,“我甚至有个想法,让我们骨科大夫都去做木匠活训练训练,应该好处不少。像瞄准部位,线锯锯的方向,凿子凿的方向……都是需要技巧的。”

  虽是开玩笑,多年来,郭卫不断锻炼动手能力和夯实外科基本功,养成了让他受益终生的习惯。当住院医师时,除了吃饭、睡觉就是工作,抽空就读书。手术空隙,他总是拿着钳子练打结,上厕所都不闲着。

  郭卫脑子里还有个导航仪。“脑快、手巧,这些都是串联的。”他说。

  郭卫对盆腔里面的“线路”很清楚。血管在哪儿,神经在哪儿,从没有失手。在熟知解剖结构的基础上,郭卫首次提出了骶骨肿瘤的外科分区及手术入路、骶骨神经源性肿瘤的外科分型及切除方法。2007年,郭卫完成了第一例Ⅰ期前后路联合全骶骨切除。

  随着手术例数的增多,技术日渐成熟,郭卫渐渐觉得,一台手术十几个小时,实在太慢了!尤其在中国病人这么多的情况下。他开始思考,能不能将手术切口从3个减少到1个?这便是“单纯后路全骶骨切除”手术的开端。

  2012年开始,“单纯后路全骶骨切除”成为现实,手术时间从十几个小时逐渐减少到4个小时。“这个数字是全世界最快的, 手术术式的演变,都是实战经验催生的。你在手术时,不断遇到问题、解决问题,不断去想有没有更好的办法?到现在也不能说是很满意。”郭卫说。

  “不严怎么能带出一支好队伍”

  7号手术间,是郭卫的常驻地。由于他做的手术大,通常前后路一起做,中间需要给患者改变两次体位。需要准备的器械和辅料包自然少不了,仅基础骨科器械就需要8个包,平均每个包50件器械。还有重建的器械5盒里有上百种,每盒器械都近30斤重。

  每到手术最关键时刻,他的徒弟们、手术护士总倍感“压力山大”。

  “手术的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懈怠,做木匠活儿,没做好可以再做一次;给人做手术,没做好再做一次是不可能的。”这句话,郭卫常挂在嘴边,教导他的学生们。

  跟着郭卫做手术做了2年4个月,手术室护士匡思琪没少挨骂,却特别理解,甚至特别崇拜这位“牛”主任。“在手术室里,虽说我是被‘骂’大的,很累很辛苦,但我越来越理解。郭主任在手术台上从不放弃,帮助一个个生命保住了腿,留住了命,改变了他们的一生。”在匡思琪心里,能和郭主任这样的国际大咖,与这样优秀的团队一起配合上手术,完成一例例超级复杂的巨大肿瘤切除手术,她感到非常有成就感。

  “不严怎么能带出一支好队伍?要用米其林餐厅的标准要求团队。”郭卫喜欢把自己的科室比作米其林餐厅,“咱就是顶级团队,做什么必须是最好的。”在科室里,郭卫要求所有人7点前必须进病房,在8点前完成换药、查病人和下医嘱,为之后的正常工作做好充足准备。每周一次的大查房,一早6点半就开始,严冬酷暑从不例外。

  在北京大学人民澳门巴黎人赌场官网的骨肿瘤科里,大家都买郭卫的账,认定了这位“霸道”师父。在他们眼里,有责任心、进取心的郭老师“有大哥样儿”,全心全意地带团队,工作中严厉,工作外待人宽容、有求必应。“教会了徒弟,饿不死师傅。”郭卫每年都派学生出国学习,并尽量让他们携带家属。

  “这些年,我自认为最大的成就就是把骨肿瘤规范化切除、规范化的功能重建写到教科书里,再去指导更多的医生。”郭卫说道。如今,郭卫培养了博士研究生60余名,从1997年开始累计接收骨肿瘤专业进修医生达300余人。

  2017年,北京大学人民澳门巴黎人赌场官网的骨肿瘤科已走到20周年的路口。科室由创建之初的一个病房27张病床,发展至今天的2个病区100张病床,共收治骨与软组织肿瘤患者17000余人,手术患者超过16000余人,不断引领中国骨肿瘤诊疗事业发展,其中长达20年的骨巨细胞瘤系列研究在国内外学术界广受关注,逐渐发展成为国际著名的骨肿瘤治疗中心。

  中华澳门巴黎人赌场官网科技奖一等奖、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、吴阶平—保罗杨森奖,国际保肢协会主席、亚太地区骨与软组织肿瘤学会主席,沉甸甸的奖项和职务,是对郭卫与其团队多年付出的肯定。

  亲历骨肿瘤科20年的发展,郭卫感慨万分。作为科主任,他写下了心声:良好的团队及宽松自由的工作环境,做到人尽其才、物尽其用;荣辱与共、共进共退,情义和侠义是团队的核心;居安思危,不断努力,雄心、决心、责任心是科室进步的根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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